當大多數(shù)人奔忙于城市的高樓與車流之間時,有這樣一個人,卻整日穿梭在鐵路沿線的山與路之間,他叫唐興軍,一個三十一年如一日默默守護著鐵路安全的人。
黝黑的皮膚在陽光照射下,與身上那件綠色的工作服形成鮮明對比,黑得更深城,綠得更醒目。他站在鐵路沿線的塹坡上,指著一塊半嵌在土里的石塊,語氣平淡地說道:“這叫‘孤石’。你別看它現(xiàn)在老實,哪天它‘不高興’了,就會自己滾下去?!?/p>

50歲的唐興軍是中國鐵路廣州局集團有限公司永州工務段永州路基車間工長,從1995年入路至今,三十一年間,他從線路工到橋隧工、工長,再到集團公司勞動模范。崗位在變,榮譽在身,但那份“守山護路”的信念,從未松動。
今年,湖南的雨水格外多。唐興軍的工區(qū)管轄著湘桂線K3+800至K147+600區(qū)段,全長約144公里,橫跨永州、祁陽、祁東、衡陽等地,沿線分布著大量路基、擋墻、排水設施和山體坡面,工區(qū)共16人。上半年,工區(qū)范圍內就有8個工地相繼開工,從永州到衡陽,跨度上百公里。工點多、戰(zhàn)線長,又正值汛期,他心里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出岔子。每周,他都要把所有工地全覆蓋檢查一遍,親眼看過,才放心。
工地上的“戒尺”
外人看來,路基工區(qū)無非是和石頭、水泥、鋼筋打交道。但唐興軍最較勁的,恰恰是那些“看不見”的地方。從山坡上下來,他直接趕赴下一處工地現(xiàn)場。
來到湘桂線的另一處工地,他走到路肩旁,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這不是普通的尺子,這是他丈量安全的“戒尺”。他仔細檢查鋼筋的綁扎間距,測量基礎深度和模板寬度。他檢查的,正是澆筑前的最后一道關口——隱蔽工程。

“你在外面看什么都好,但里面的鋼筋少一根、基礎淺一點,等澆筑完就全蓋住了。如果不把隱蔽工程把控好,時間一久,就會存在安全隱患。”唐興軍說,“所以,每一道工序必須經(jīng)過現(xiàn)場確認,才能進入下一個環(huán)節(jié)?!?/p>

這不是信任問題,是責任問題。工地上作業(yè)人員多,還有流動性大的民工隊伍。唐興軍的檢查清單事無巨細:施工記錄本有沒有按時填寫?新來的民工有沒有培訓資質?腳手架搭得牢不牢?安全繩系得對不對?現(xiàn)場聯(lián)絡防護到不到位?就連材料堆碼,他也要看得順眼才算過關。
“每天叮囑,上下班必須同出同歸?!泵窆り牭娜苏f起唐工長,既敬又畏,“搭腳手架,他覺得哪個地方不規(guī)范,當場就要我們改,高空作業(yè)、安全帶、安全繩,他天天念叨?!?/p>

工友彭小軍說:“作為工長,他的工作確實做得細致。你想到的,他想了;你想不到的,他也替你想了?!?/p>
山石間的“火眼金睛”
唐興軍還有個外號,叫“火眼金睛”。這雙眼睛,不是天生的。一次,他在湘桂線一處工地檢查。沿著路肩邊走邊看,他掃視著腳手架的搭設是否規(guī)范,路塹上的鋼筋綁扎是否到位。突然,他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前方路塹右側的坡面上——幾塊石頭凸了出來,半嵌在土里,與周圍的山體格格不入。

他叫來現(xiàn)場施工員,指著那幾塊石頭說:“這幾處石頭,還是要處理掉。別看現(xiàn)在不動,汛期一下雨,土一松,就可能往下滑。”
“那些危險的石頭,我們叫‘孤石’?!碧婆d軍說,“如果不提前處理,哪天它不高興,就滾到線路上去了。”
他剛轉崗到路基工區(qū)時,面對滿山的坡面和藏在雜草中的石頭,心里也沒底。一次不行就兩次,白天上山看完了,晚上回來對照圖紙復盤。哪塊石頭是松的、哪處裂縫在擴大,他一點一點積累,慢慢地,山體在他眼中有了“表情”。排查危石,他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先遠處目視,看山體整體形態(tài)有無異常;再走近細看,觀察石頭的傾斜方向、裂縫走向;最后判斷怎么處置。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雙眼睛背后是日復一日的鉆研。這雙眼睛,不僅看石頭,也看人、看流程、看隱患。他看的,是別人容易忽略的;他盯的,是別人覺得“差不多就行”的。

唐興軍不太愛說話。更多時候,他都在低頭翻臺賬、檢查工具、接打電話確認工地情況。問他累不累,他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想了想說:“習慣了?!?/p>

從職工到工長,從一頭青絲到兩鬢泛白,唐興軍始終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守山護路的人”。守的是這一方山水的安寧,護的是每一趟列車的平安。
三十一年,他把青春和汗水都鋪在了這條鐵道線上。那把卷尺量過的,不只是鋼筋的間距和混凝土的深度——量出的,是對安全的承諾、對生命的敬畏,也是一名鐵路人最樸素、最滾燙的初心。(李欽 朱志清 唐思賢)